窥神者

不信人间有白头(06)

相思了无益:

、太中 现原架空 前文戳lo
、送给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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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太宰治手抄在口袋里,往学校走。这时候当然已经门禁了,不过他走前开了张请假条,进宿舍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问题是靠在门边的一个人影,眼熟得不能再眼熟,那边显然也瞧见他了,少不得也是一震。夜深人静方圆五十里都不见一只鸟,这时候即使两边都没准备好,无论谁掉头落跑都显得太过突兀。太宰治还以为那边的朋友至少得躲他一星期——足够让他思考完整,做出个好的决定,可命运哪是那么和善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将“缘分”两字往两人各自怀里一塞,牵红线也不好好牵,到处打死结,结绳还需系绳人,他们两个俗人,可怜的都自以为一厢情愿的人,相隔千千结,结有万万缕。
走得越来越近,太宰治硬着头皮打个招呼:“这么巧呀,中也。”
巧呀,巧。中原中也恨得咬牙,有火没处发,看见他二十年专属人肉沙包不疾不徐走过来,慌也变成恨了,差点原地跳起先上一拳。脑海里早把人揍得满地找牙,嘴上还要礼貌地问:“小公主怎么样了?”大约他还记得一点小时候的事情,都是在他父亲病逝前了。太宰治也想起来,不过想的都是以前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孩,他能回忆一辈子,哪怕以后没能和中原中也修成正果,他还有二十年风雨同舟可以一遍遍反刍。
“还好吧,就那样。”
“那样是什么样?”中原中也听出一点端倪,瞥过来的眼神也有点不屑的意思。什么样,太宰治也说不清楚,他扁着嘴仔细又想一想,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个话题:“舍监不在啊?”
“不在。”中原中也本只是想出去逛逛,雨又不大,绵绵几缕,刺在脸上挠得在心里,难受得发痒。他也办不到什么,四处转转没地方去,伞也懒得撑,兜了几圈还是回了宿舍,没想已经门禁,他们舍监又是出了名的玩忽职守,时间一到就锁门,然后怎么叫都不应声,晚归的学生只能拍着玻璃门望宿舍兴叹。中原中也不幸此次也位列其中。
太宰治想一想,偷偷把口袋里的请假条子揉作一团,换了个笑嘻嘻的脸,说:“中也,你看你也进不去,我也进不去,咱俩不如今晚一起出去住吧。”
中原中也当然一脸“你谁呀”的表情。




“比如,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太宰治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小公主实在比看起来聪明太多了,实则也是,豪门望族出来的人,世态人情怎么会见的少呢。什么样是巴结献谄,什么样是真心讨好,什么样是心不在焉满心敷衍,想来太宰治一路上已经满身破绽。小公主把这问题憋了一路,终于问出来,想看的也不过是这位总是游刃有余的少爷脸上表情的一丝松动,即使转瞬即逝,好歹达到了捉弄的目的。小公主满意地回头,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接着笑说。
“太宰君,不论你是怎么想的,我们的相识相亲,终归只会是我父亲和你父亲的相识相亲。”


太宰治缄默。都是权利纷争中的过来人,小公主不比他糊涂多少。他们这一次约会,两边不知底细的朋友们都纷纷上心,只有彼此心底心知肚明——即使走下去,旁人看来金童玉女琴瑟和谐,终究只是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他们之间永远也不会有爱情,或许是的,至少太宰治……两个秉承家族旨意的、命运的宠儿,命运宠爱他们,给予物质上所需的一切,锦衣玉食,永远处于人群中心,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命运给他们规划好了路,就这样走!它说。
去他的吧,太宰治第一次这样想,不需要的东西可以尽数舍弃,他只需要最锋利的棋子。


“车来了。”小姑娘说。她扬起一个不算过分灿烂的笑脸,还是难掩高兴——她贸然应下这场约会,就像一次在心底上演的豪赌,换来一个同路人,和她一样不愿被金笼子关起来的鸟,等着被绣到屏风上去。比喻地说,她是一个过分低调的革命党人,手握筹码在老谋深算的家族长辈们面前赢下一局,在这熙熙攘攘的红绿灯口找到了组织,不能不高兴。
太宰治温和地挥手作别,在小公主家的司机面前演出三分不舍,藏得很好,心里也是一阵讽刺地笑。笑家里的老头子们,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家里养出来的却是一个两个心思深重的小白眼狼。从前小公主在他们社区里是出了名的听话懂事,睁着一双眼睛,看谁都是一脸乖巧和尊敬。谁知道那小羊羔似的外皮底下也是一颗人精心。


他自顾自想了一会儿,他老头子压榨他这么多年,终于在小公主那儿碰了个钉子,即使本人尚不知情,已经足够太宰治酝酿好些阴谋诡计。中原中也两手插袋,一边走一边看地上路灯的影,一个一个的圆圈,边缘附近总是特别明亮一些,人的影子把黑暗漫过去,顶着一层光的亮。
和前面满肚子算盘打得正响的人相比,中原中也倒没在想什么,顶多就一句“我们现在算个什么”堵在喉咙口,踌躇几下没问出口。大概这句话听起来很黄金档,很像在偷情,还很破坏气氛,不要三秒钟就得臊得恨不得能撕了自己的嘴。不问也罢,中原中也拍拍心口自认坦荡,步子都刻意迈得大了些,想走出一身浩然正气。奈何他这人和那四个字压根沾不着边,前面那位更加。他俩一前一后地走,就像一个年轻流浪汉和一个社会大哥相约压马路。
雨还没停,其实乌云早散了,即刻搬个太阳出来还有机会一睹彩虹风情,大约只是“下了一整夜的雨”这句话很搭配失恋的意境,所以稀稀拉拉的雨丝一直在飘,两个人身上少不得带些湿气,不过年轻人体质都好,外加夜风习习尚扛得住。太宰治先前提出出去住,说罢拉起中原中也就走,之后他的作用就到此为止。没走几步,中原中也发力甩了他手,好歹还是耍了点性子,太宰治只笑笑,让他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然再靠近又要躲。这时候他若干年积攒的撩妹本领又派上用场,若即若离一副纵容的样子,刀枪不入,又全数接纳。纵使中原中也有和他保持距离的心,总是不自觉的忘了还在生闷气这一事,他的态度太坦然,太自在,完全不似前几日那个哭丧似的大呼“这辈子的日落我都知道是什么样了”破罐子破摔的大毒草少爷。


中原中也远远地踩他被昏黄灯光拉长了的背影,风有点凉,雨,湿漉的空气,朦胧可是清醒,漫天的星光之下。影子停住了,于是中原中也也顿住脚,迟钝地抬头,太宰治已经在找他的视线,斑驳的光刻画他的线条。他还是什么都没搞明白,太宰治什么都没说,他本该有一句台词的:中也,你再等等我。他不说,因为他一定会嗤笑一声,不屑地转过头去作为应答,他永远不会在表面上做出服从的意思,即使内心总是正相反。所以他干脆不说,没有扰人心智的月亮,没有什么需要解开的误会。中原中也的心思太好懂了,这不公平,所以难得的,太宰治需要把真心露一点出来,天平才会向他倾斜。爱再卑微,再被忽视,被抛弃被沉沦,被作为赌局里的筹码,仍是爱,它能击败每一个人。



“这就是你俩通宵打游戏的理由?”国木田冷笑。太宰治下意识缩缩脖子,站姿也很像受训的小学生。
中原中也早裹进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他淋雨的时间比太宰治久得多,早晨回来时打了好几个喷嚏,还托着虚弱的身躯感人地给宿舍里另两人带了早饭(太宰治申辩那是他买的),于是国木田不仅特免思想教育,还替他打电话请了假。太宰治不知道他们昨晚上掀过什么风浪,首先替人带早饭就不是中原中也这种人会做的事情,在宿舍里等早饭的国木田更加。这边戴眼镜一本正经的宿舍长还在提着耳朵训,都是平日里听惯了的叨叨,梶井坐在上铺戴着耳机看平板,悠闲自在得让太宰治眼红。
说是打了一晚上游戏,实际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互相嫌对方菜,从来不组队。他们出门都没带耳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通宵营业的kfc,周围坐的全是卿卿我我你一口我一口互相投喂的小情侣。中原中也真是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太宰治为了应付和小公主约会的种种可能状况自然全副武装,摸索几下掏出个充电宝,假装没瞧见中原中也朝他翻白眼。
最后坐定,中原中也怕某知名大游戏音效咋咋呼呼影响旁边小情侣谈恋爱,打开了益智连连看,太宰治正要嘲笑他最多八岁,消息就跳出来一条,小公主发他:我到家了,末尾还附一个笑脸。发来早有一会儿,太宰治之前专心打算盘没看见,现在回一条:无家可归,末尾附个哭脸。想了想,开了相机,把中原中也一手托腮一手专心致志连连看的傻样偷拍一张,给小公主发了过去。
小公主:你喜欢的人呀?
小公主:这位是……我见过?
太宰治回:你见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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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的时候正巧bgm放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扎心了老铁(笑容渐渐消失)

不信人间有白头(05)

相思了无益:

太中 架空现pa 前文戳头 豪门虐恋 竹马情深
、521撒点土,蛮长的,快点赞!(点一次少一次的!)这篇大概是写“互相以为自己单恋对方以示友好”的故事。
、送给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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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太宰治的未婚妻像个小公主,同是名门望族门当户对,往祖上数十几代都是大富大贵,到了这一代单传一个小女儿,一大家子把她当传世珍宝似的供。小公主家的老爷子弃仕从商,敛财途中见了不知多少人间疾苦,哪舍得自己心肝宝贝女儿受一点委屈,从小就砸钱请最好的家教督促小公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山鲜海味哪怕从瑞典空运也得到场,常年的新衣都是手工高定,人家小姑娘心念的皇冠公主裙仙女棒都是小公主从小就玩厌的。偏得人还生了个公主似的精巧模样,肤白眼亮高鼻梁,乌发薄唇尖下巴,穿一袭小风衣吊一根银链,修长眉眼迎着风舒展开,貂蝉西施沉鱼落雁见了都要让三分的。
当年太宰老爷攀上这门亲事也下了大功夫,自从听说小公主家诞了个独女,隔三差五搞联谊活动,这个月治少爷生日要好好庆祝,下个月儿童节要好好庆祝,下下个月中秋节要好好庆祝,下下下个月七夕节要好好庆祝,两家人来来往往混个脸熟。等小公主会走路以后更是不得了,老爷子拾掇上自己小儿子手把手要教他撩妹之术,小孩把老爹的话当圣旨领了,等到小公主家长和老爷子相谈甚欢,看到自家小女儿被别家小少爷牵着小手笑得花开,一拍大腿定下娃娃亲。老爷子当即要签合同做聘礼,小公主家也划出大片地皮做嫁妆,两家各取所需,满意而归,皆大欢喜。只有太宰小少爷糟心地数着被小公主分掉的糖,怕不够和隔壁中原家的小孩儿分,免不了又要争吵几句,那小孩儿蓝眼睛一眨一眨会掉金豆子的。
十几年以后太宰家的少爷辗转各地求学,小公主在他早抛弃了的宫殿里生成出落凡尘的模样,捧出一大束花站在教学楼外等他下课。等过太宰治下课的女孩子不少,小公主是里头最漂亮的一个,还踩一双黑铆钉靴,周围的人流以她为中心分开,这世上只由她站在舞台中央的。太宰治早不认得她,被拦住时满脸惊愕,再听自我介绍,小公主淡然道我是你的未婚妻,更加惊疑。小公主保持小公主的风度,把花往他手里一塞,再往他手心写自己的联系方式,一套行云流水转身就走。只留太宰治在后头使劲想使劲回忆,想破了头才把那个和他和中也抢糖吃的小公主提拎出来。再想更是慌,小公主此行定是负老爷子的嘱令,弄不好,就是催他回老家结婚去。


过两天老头子催婚令真的来了几趟,大约是这不争气的浪荡儿子初高中几年风流韵事不小心传了回家,老爷子生怕他哪天玩过火搞出什么私生子来,赶紧翻出这条压箱底的狗链子。正巧小公主来见过一面后没什么反感,回去家里问起太宰少爷怎么样,小公主点点头说好。于是这婚事算作正式提上日程。
老爷子差管家传来好些个文件,从求婚吉日到婚戒婚纱婚庆公司,小公主身高体重爱好生理期,万事俱全,独独没问太宰治自个儿的意思。老爷子只当自己儿子顺从惯了,从小领他圣旨,家长们面前乖乖巧巧无欲无求的,让糖果分礼物,小姑娘们玩娃娃太宰治从旁递剪刀。老爷子当他是脂粉堆里长大的贾宝玉,只是没疯没魔,初中偷偷填了外地学校就是叛逆极限,怎么能长久。由他在外如何浪,大学修完还是得回家结婚生子继承家业,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承想太宰治一颗心早就飞出那金丝笼子里了,从那堆成山的金银珠宝胭脂香料里挣扎出来不带留恋,出去浪荡闻惯了海风咸气,见多了化蝶成仙的情意,那心一头扎进深海里,弃了荣华富贵去寻清凉,寻一身轻空唯月光常驻,却是毫无悔意。
现在老爷子十二道金令牌下来,要把他那颗容不得悲戚的心关回九重门里,换作从前太宰治原是不怕的,发霉的心再长一颗便是。可现在他心里装满了人,装了海面一汪碎月,只怕那阴潮湿冷的空气要腐了这好不容易结出的好果子,他舍不得了。是,太宰治不得不承认,游戏人生二十余载,他到底还是要栽在一个人手上,至于何时起何时终有何必要计较,栽了就是栽了,中原中也扫一眼就能赢了他,恨不得把下半辈子剪了捧到他面前,还怕人嫌弃。小公主从小抢他们糖,长大了还要接着分下半辈子,太宰治心里恨啊气啊不肯情愿,回了宿舍把遭遇给一帮人讲了,梶井国木田毫无知觉,还怨他人生圆满无忧无虑,出身高第有前程娇妻,有什么可气的。只有中原中也坐在床铺上,没声没息,专心看梶井做的王家卫台词集。太宰治一番哀怨明是说给他听的,说完回头自视,自觉此番说辞刻意又矫情,渣得人神共愤,不过是片面自我安慰罢了,刀子都扎在听者心里。他哪里舍得中原中也不高兴,心知人心里定是正翻起惊涛骇浪,要把他们爱情的巨轮用浪吞没的。再后悔也来不及,中原中也不说话了,国木田他们还要继续叨叨太宰治资本主义大毒草,他也没心思辩驳,只顾着点头嗯嗯嗯全答应下去,又使得那两个不明白的更加误会,以为他对小公主一见钟情沉没于爱情河流,长辈教诲都没心思听,啧啧着放过他转头传八卦去了。中原中也看着词集,半天下来生生是一页没翻,一字也没读进去。
再过两天,小公主约太宰治见面,另两个人如临大敌的,几个理工男合力拾掇出一套像模像样的行头来,与谢野看了直咂嘴。到了赴会的时候,国木田还跟老妈子似的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要保持绅士风度,倒忘了太宰治撩过的妹是他们班女同学数目的好几倍。中原中也也混在一帮人里面,低头玩手机玩得兴起,坐在床板上三杀四杀五杀,杀得忘我,再一抬头时一宿舍人都走得没影了,想来梶井他们起哄着也跟了去。中原中也拿着个mvp界面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心里堵了座万里长城,海水倒灌淹了一片一片的城,只觉得四周静得过分了,静得凄凄惨惨,一切景语皆情语,以前他们墙头上掉的漆都带上几分荒凉的味道。他又呆了一会儿,低下头去重新开了一局。


那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国木田他们早早就回了,说是放太宰治和小公主两个人二人世界,问起详情却纷纷抿嘴作意味深长状——他们本来只想买个关子以增添八卦趣味,谁知中原中也这个唯一没到场见证的人,说不关心就是真不关心,顺口提了一句似的,后来就真没过问了。梶井咂嘴:世道艰险人心不古,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呀。这确乎不怪他多嘴,放在几天之前,仗着他们几个的交情,有什么玩笑是开不得的,就是开过了火,中原中也顶多一笑而过,他向来都很惯着亲近的人。可这次不同,中原中也本来只顾着低头看手机,闻言脸色便是一变,冷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是新人?谁是旧人?”
此言一出,梶井也发觉自己话说过了头,还没被中原中也这样严厉地对待过,一时惶然不知所措。国木田本来也憋了满肚子八卦急需分享,中原一句话就像当头一捧冷水,把他俩傻不愣登的热情毫不留情给浇灭了,忽觉自己疑似背后嚼人舌根的行径——虽然打算说的都是好话,总归是有些不耻和矫情的尴尬。他们不过是出于友情的本分,操心了多年的花花少爷太宰治仿佛终于要有归宿,有个温柔美丽、知书达礼的姑娘照管他,顶的还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的名儿——终于走上正道了!他们心里难保不是这样的想,可终归是他人自己的事,放到自己头上成天挂在嘴边,还替人多操心送出一程,实在太莽撞了,像送女儿出嫁似的。
太宰治今天约会一去,这宿舍就不回来了?都是要回的,他们正常的生活还是要过,课要照上,谈一个女朋友,不见得就会把原先生活一番洗牌。哪怕太宰治从此认定这一个,毕业就结婚,在此之前还大有时间需要消磨——好像他第一次谈恋爱似的!中原中也继续低着头不发一言,国木田在下面想着,他这会大概在上面状似孤高地冷笑了。脑回路没那么复杂的梶井大概还沉浸在说错话被好友凶了一声的愧疚里,想是没悟出几层意思来。于是拯救宿舍和谐小卫士国木田毅然挺身而出,清清嗓子道:“也是,我俩这几天高兴过头了,有点冲动。梶井你以后也多注意点。”说着去拍下铺那位朋友的肩膀,示意他多说两句缓和缓和气氛。
中原中也只是抬了抬眼,没再作声。脱口而出那句话他心里也是后悔,只是怒气一时上了头,太宰治谈个恋爱结个婚,他没激动,国木田他俩激动什么,叽叽喳喳像几个小妇人似的,第一次看人谈朋友?(说不定还真是第一次)转念一想,怪他们做什么,他自己怂得没皮没脸没胆子,还是一个宿敌冤家对头的身份,怎么就抢先把自己的位置安在太宰治最贴身边。初听闻消息,心里骇浪一定是有的,他面上显得多平淡,底下就有惶恐。花了几个晚上冷静,人去楼空时他抬头看那空荡荡的三张床,仿佛从来只是他一人。太宰治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多自私的人!多残忍!
梶井还在茫茫然试图措辞的时候,中原中也跳下床沿,拿起挂在床头的风衣,提伞便往外走。国木田提声问:“你去哪,外面正下着雨!”
中原中也在门口站住脚,在口袋里摸索两下,掏出什么东西来,朝后一扔。梶井接住了,是包抽了一半的烟——宿舍楼当然是禁烟的,可男生们在私底下,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是追求的风尚。国木田一看了然,这是个中原中也式的和解,他们四个从前就常有偷偷群聚抽烟的时候,都是被工图爸爸折磨得半死不活,谁起个头,掏出一包烟来大家分了,吞云吐雾完又是一条好汉。中原中也在门口翻翻找找,把伞又放了回去:“我去图书馆。”说完就走了,也没给剩下两人说话的机会。梶井倒是脑子转过弯来,想提醒他图书馆这个点儿早就关门了,国木田低头看那一包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小公主在街口一个红绿灯前站住了,太宰治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也跟着站住。正当花季的小姑娘,最清丽和自然的时候,偏偏富贵的出身还给了小公主一种超脱同龄人的眼界和气场,阅人无数的太宰治也不免夸赞。命运的宠儿罢,笼里养的金丝雀就是这个样子,至少不是被绣在屏风上,有和风吹拂的,还可以扇动翅膀。美丽的、温柔的金丝雀回过头来冲他微笑,说:“今天谢谢你啦。”言下之意是你就送到这儿吧。太宰治早等着她这一句,嘴上还是客套地一来一往,欢迎下次再来玩这种话都搬出来。他撩妹儿的套路本来一套一套,再不济做亲密朋友的信心总有,于是今天一切不上心的行为都可以解释了。他一边这样应付着,心早就跑到几公里外去,担忧那边的朋友会采取怎样的行动。他不能违背自己父亲的旨意,至少现在还不能,他没有这样的能力。以后怎么办,他还不能着想。就这样本分地钓下去,然后毕业就结婚?这是他日日恐惧的噩梦了,即使女主角是个处处完美的小公主,可终究不是对的人——或者说,不是那一个,就怎么样都不行。他把能使自己安心的出路只定在这一条,一抬眼,却绝望地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家庭阻隔,学业,事业,未来,甚至连他挂念的人的心意都没搞定,可说是一团乱麻了。
没成想,他这一番脸色变化都落在了小公主眼里。女孩子早指使他把大包小包堆在一边的地上,打电话叫了司机来。这会儿她理理额前刘海,抚平衣摆,轻轻笑道:“离车来还有好一会儿呀。”
太宰治回一回神,笑说:“啊…是,小公主有什么吩咐?”
“不妨我们来聊聊天吧,刚才一路上看你提东西都累惨了,都没能好好说话。”
“比如说?”
“比如说,”小公主眼光一转,挽起一个笑,“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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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除非那个人也喜欢你。

不信人间有白头(04)

相思了无益:

(01) (02)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不知道怎么回复(能不能坚持写完都不一定哈哈哈)但是非常非仓感谢!非常感谢!


太中,写给我的朋友们


、未婚妻上线预警XD






BGM: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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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太宰治打个喷嚏,清醒了,中原中也坐在他左边开车,闻声瞥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头去,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雨刮器把车窗上铺着的眼泪扫开又被浸满,黑蒙蒙只透着寒气。空调的暖风只对他的鼻子吹,吹得像被好几根羽毛一起挠,忍不住又打一个喷嚏。这次中原中也没回头,后排起了点响动,谷崎直美的脑袋凑上前来不怀好意地笑了好几声,车上气氛活跃了点,与谢野和红叶缩到后面去悄声说话,女主角头靠着谷崎直美的肩膀睡得迷迷糊糊。


太宰治在小姑娘们断断续续地奚落里听明白了大概经过,譬如他搂着人的时候突然发疯要跳窗,满包厢找绳子刀片之类。与谢野凑过来笑他,“你找死我们倒懒得拉你,没想到你还能抱一个人去死,怎么劝都不肯松手,再说你就哭,闹着要殉情,还抢我们话筒要给整栋楼的听众朋友们唱歌。”


太宰治听了都不好意思,酒后乱糟糟没神智的事情他是不敢想的,估计收拾国木田梶井他们更是够呛。中原中也作为主要受害者却只专心开车,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太宰治又问谷崎直美为什么没跟她哥一起,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女孩子们的小咪咪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今晚去与谢野那儿睡是吧。”驾驶座上的大佬一点面子也不给,打住方向盘直接替她答了,转头看向太宰治,“你去哪?”


太宰治不知道怎么答,耍流氓的胆子全被一场酒疯耗没了,生怕惹得人一个不高兴把他丢荒郊野外,被风吹雨打日晒冰雹砸。他以为中原中也至少要跟他呕上一星期的气,做好了碰一百个钉子的准备。却没想到梦里的小孩朝他和颜悦色,还主动找他说话,一说就说了三个字还带标点。这会儿后座上又没声了,几个姑娘窝在一起笑,太宰治想着自己定是还干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一场梦醒,整个世界都变了。


中原中也握着方向盘,没等到回应也没什么表示,左转右转拐进一个小区,熟门熟路停进车库。谷崎直美高高兴兴说我们到啦,却直接把女主角给喊醒了,抬头茫然四顾,尾崎红叶抢在太宰治前头问她,“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啊…好呀。”小姑娘说。于是她们一个一个和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打过招呼,轮到女主角的时候她还扭捏着不好意思,喏喏地说中原总监晚安,中原中也还心情很好地回她一个笑,太宰治牙齿直发酸。等姑娘们全进了电梯,中原中也摇上车窗,又问了他一遍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太宰治说。


 


中原中也心不小,几番话问下来都被太宰治见招拆招似的挡了,那边人已经说一句后悔一句,想把自己舌根都咬断,生怕大佛一个冷笑把他赶下车,然中原中也心情好没和他计较,食指节顺着广播里放的拍子敲方向盘,咚咚咚,一下一下,配着歌词都在跳。


 


You get ready, you get all dressed up


To go nowhere in particular


Back to work or the coffee shop


Doesn't matter 'cause it's enough


To be young and in love,ah ha


To be young and in love,ah ha


 


太宰治闭上嘴听着,他们读书时候是把这女声当成半个灵魂来听的,倒是唤起很多从前没想起的琐碎回忆,像布娃娃裙摆脱落的蕾丝花边,姑娘似的舍不得扔,从沙发边角里翻出一小块来还要专门寻个纸盒子珍藏。他们到了那个年纪,属于从前的一点氛围都要留恋,几个人碰到一起仿佛就坐上时光机了,物是人是事事未休,太宰治听了一会几乎能哼,to be young and in love,末尾拖得长了,结束的时候嘴角扬上去一副要笑起来的模样。


中原中也手把方向盘,雨刮器在玻璃上咯吱咯吱响,只拿余光瞧他,却把他眼睛里泛着的一点星星似的亮全收进去。心知太宰治是学不会在他身边收敛的,从小纵着他把人惯坏了,惯成个姿态颇低的少爷,到底还是个少爷,太宰治想着要讨好,最后还是由着自己高兴来去了,中原中也气他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后还是由着他来去了。谁让他眼里早觉得太宰治怎样都是行的,好得碍眼,好得添堵,早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总是要顺从,更是要无端生这世界的气,更是要往远了躲了。太宰治那是赚了什么魔力,一颦一笑都能带上光的,这么多年的灰尘积压下去,他吹一口仙气,又光洁如新了。






车子在雨中溜弯绕角,绕得同两人各自心思一般错综复杂,最后中原中也还是拐进自家小区,在地下随便找了个停车位熄火。太宰治靠着车窗几乎睡着,全靠安全带才没在扶手上磕成傻子。中原中也自个儿先下了车,轰得关上车门本想直接上锁,犹豫几回合还是去敲太宰治车窗。“醒醒。”


太宰治晃晃悠悠睁开一只眼,一边一半,嘴里嘟哝着什么,隔着车窗朦朦胧胧只能辨出几个音节。中原中也哪有心情和他打哑谜,直接拉开车门,一副爱下不下不下揍人的模样,盯着太宰治慢悠悠晃晃脑袋,把他那几根卷毛晃得翘起来,慢条斯理地解了安全带,踱步下车,一边还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呀,中也,你们家地下车库都这么厉害呀。”


中原中也摔上门,自顾自往电梯走了,太宰治自然而然地跟着,晚上喝的酒还刚从脑子里下去,飘在脸上,从脖子后头往四肢冲撞。坐着的时候不觉得,起来一走动只觉发软,找不着方向,也只亏得中原中也大发善心没把他随处乱丢了,否则让他在这神志边缘出去晃荡,太宰治几十年英明都要栽在这月黑风高阴雨连绵的一晚上。




一路上行,到了最高层上还要拐好几个弯,中原中也不言不语,在自家房门前忽得停了,太宰治却跟得太近,软绵绵收不住腿,直直往人身上撞了过去。好歹还是拽住一只手,中原中也一个不及防,给他往门板上压下去,后腰硌着门把手痛得咧嘴。太宰治顺着这突然的姿势,手肘撑住门板,状似无力垂下头来,有一点鼻尖对鼻尖耳鬓厮磨的意思。眼见得中原中也忽的涨红一张脸,从他手里挣扎出去,抬脚想踹他膝弯。太宰治斟酌几秒到底还是没亲到底,自己自觉先把手松了,后退两步摆出投降的架势,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中原中也给他惊得要炸,一双眉头皱成麻花,给走廊昏昏黄黄忽明忽灭的声控灯一照,像王家卫的电影,仿佛下一秒都要脱口而出,你不要说两次,说两次我就相信了。


太宰治听不到他嘴里压低了的骂人话,只把这景象当画来欣赏,要裱上画框嵌进金子,以蓝宝石做花蕊绿宝石做衬,在左下角潇洒签上名字,往心里最显眼的白墙上挂。从前没人信,人可以为一幅画建起一座古堡,现在太宰治倒是感同身受。他眯起眼睛听钥匙开门锁的清脆响,再过一道指纹锁,一道密码锁,真的跟藏画似的。中原中也把所有门都打开,回头瞪他一眼:“进来。”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太宰治捧着大束的花推开宿舍门,中原中也盘腿坐在上铺床上晒太阳,窗帘被一根彩绳挽起来拢成一股麻花,于是金黄色灿烂的暖洋洋的光线就肆无忌惮地把整面墙装满干燥气味的油漆。他们最近选修上的电影鉴赏,为课后作业头疼。梶井从他的算法导论里伸出头来说我给你们读一段,真就从成捆大部头中间掏出个小本本来读:


 


 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就会飞,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我曾经说过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知道最喜欢的女人是谁,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天开始亮了,今天的天气看上去不错,不知道今天的日落会是怎么样的呢?


 


中原中也没作声,太宰治抱着他那束又大又绚丽的花先笑起来,说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知道今天的日落要是什么样了。”他说,“我爸给我找了个未婚妻,娃娃亲呢,这辈子的日落我都知道是什么样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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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感谢阅读(词穷


不知道会不会有小姑娘虽然等不到我回复,依然坚持评论(醒醒

不信人间有白头(03)

相思了无益:

(01) (02)明天愚人节液!(突然想起


太中,写给我的朋友们






BGM:Spark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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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们几个人后来还是聚起来,去从前的地盘喝了次酒。梶井带头去ktv订了个包厢,笑嘻嘻说今夜我们不醉不归,笑谈渴饮匈奴血。与谢野这种场合原就来得少,本是不肯的,也不知道尾崎红叶和她嘀咕了什么,两个迅速建立深刻友谊的女人统一了战线,梶井去问的时候她们发的表情里点头点得像拨浪鼓,一边发一边笑。梶井也给她们带得激动,本来没什么底气去求中原中也这尊大佛,从姑娘堆里出来像带上个增益buff,之前打算下个表情包给中原大爷跪地十八遍,哭诉多年来他对与谢野相思之苦,恳求大爷给他个机会缘由再泡女同学一次。这会儿换了个打算,就发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说太宰治打算带上他的女主角去参加。爱情使人智障,梶井显然修为不足变聪明了,那边大爷反倒秒回过来:关我屁事。


聪明梶井心里暗笑,一边数秒,数到三十果然中原中也又一条新消息:你们定在哪?


 




太宰治原本哪有带女主角赴会的意思,梶井给他盖个锅,过了会锅真的来找他了。女主角拿白玉般的手指绞自己的头发,支支吾吾问:“总监,你们晚上聚会能不能带我呀?”


太宰治还没想回,小姑娘又连忙补充,“我就是想见见那边的高管,您知道的,我们公司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到时候跨部门跑文件连主管是谁都不知道不太好。当然您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去了。”


这理由太牵强,太宰治听了却没皱眉,只盯着女主角蓝宝石样的眼睛装傻,“那边就来两个管事的,公司聚会的时候再认识也不迟呀,你急什么?难不成看上谁了?”


小姑娘冰雪聪明,知道自己小伎俩被拆穿了,也没慌,大大方方跟上司一来一往打太极,“对呀我怎么能不急呀,我怕一转眼看上的大白菜就给人偷走了,拜托您啦。”太宰治看着小姑娘游刃有余的模样,忽就想起从前中原中也在一片漆黑里唱被偏爱的都有持无恐,看着他的眼神忽明忽暗,嘴角始终是扬起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歌词记到现在这般应景。他脸色暗下来,知道女主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揣摩他的心思,只觉得心烦得紧,挥挥手打发她去了。换作以前他是舍不得的,他们那么相像,小姑娘一撇嘴就逼着他想起中原中也忽明忽暗里的眼神,盛满海水里长出的星光,他的玫瑰花一朵一朵都湮没在里面。


女主角碰了颗不软不硬的钉子回去,同桌另一个小姑娘凑过来问她怎么样,只抿着嘴摇头,换回一个惊异的眼神。大家有目共睹从前太宰治对她百依百顺的偏爱,不像情人倒像对女儿,温柔百倍只差一份深情,谁都把她当宝贝哄着的,就怕得罪了未来总监夫人。她要月亮太宰治都能差人去架梯子,同桌小姑娘撇嘴:“难不成那个中原总监比月亮还宝贝?”


“可是他真的好好看啊。”女主角跟着撇嘴,“我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女朋友嘛…”


“为什么不直接问总监啊?”又一边凑来个小姑娘问。


“连我都不知道,你们总监怎么会知道。”后面尾崎红叶正巧路过,笑嘻嘻插了一句,吓得刚聚起来等八卦的人纷作鸟兽散。


 


两公司兼并没多久,两边都有高层参加的私人聚会也免不了万众瞩目,尾崎红叶是蹭作与谢野家属去的,国木田带上了谷崎兄妹一对,太宰治不知安的什么心,最后还是捎上女主角一起去了。进门就看见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两个小年轻夹在一群大佬中间说悄悄话,梶井提着两大袋酒精饮料正在分,又笑嘻嘻说你们来得正好,他笑一天了,随手开一罐红牛都是草莓味。太宰治和女主角两个人分两路扫过整个房间,没找着心心念念的影子,小姑娘是没什么表示,找中岛敦他们说话去了。倒是太宰治失望的表情写满一张脸,接过梶井的酒时还显得不情不愿。


“他就问了地址啊,我怎么知道他来不来。”梶井一脸的理直气壮,太宰治喝一口草莓味的鸡尾酒,腻得要吐出来。


 


中原中也听说了女主角也求着要去的新闻,第一反应是太宰治兴风作浪的本事一点没减,他在外跑工程跑得断手断脚都能听见有关他的八卦。梶井给他的地址始终是条未读消息,几次打算删了装没收到,长按时却总是按错选项。他提前下班溜回家,在窗前对着一点一点灰下去的夜景磨蹭到七八点,瓷砖都凉成冰了,尾崎红叶一条消息进来。


“怂。”


一看就不是本人发的,中原中也猝不及防给气得跳起来,又重心不稳差点摔回地上去。正拿着手机咬牙切齿琢磨怎么给自己开脱罪名,找个冠冕堂皇专心工作忘记聚会时间哎呀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下次还有机会之类借口搪塞过去。字才打一半就见与谢野也发来一条新消息。


“怂!”


 


他突然就泄了气,懒得再辩解,一字一字删了给红叶的草稿。碰见红叶又说他,“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也再气不起来,回一条就关了屏幕,翻出外套和车钥匙就跑出门去了。


 




太宰治偷偷摸摸把人手机放回茶几上,那边四个姑娘已经笑成一片,拿着三个话筒争着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尾崎红叶也陪着她们闹腾,笑得像圣母太皇太后,面前是一群待嫁小公主,女主角抢了一个话筒在其他人的I love you后面装和声,婉婉转转像要开出花一样,显然已经打成一片。中岛敦和芥川早跑了,就留梶井和国木田和谷崎润一郎可怜巴巴缩在沙发上拼酒。国木田见他手里空了,喊着问:“你问了没啊!”


“问了!”太宰治做个夸张的口型,那边几个人都笑。




“他会回我都不信。”梶井催着他们感情深一口闷,国木田冷笑的神情光做了一半,给太宰治自顾自理解成赞赏鼓励之类的意思,受用得不行,自己找了瓶贴满英文标签的小玻璃瓶,窝下来翘起二郎腿,眯起眼睛看姑娘们唱唱跳跳。


 


中原中也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是这般光景,四个唱歌的姑娘high够了聚在一起讲小话,四个喝酒的男人已经倒了一半,见到他眼神都是直勾勾的。“我就来当个司机,我不喝酒。”中原中也举手投降。


“才几点啊!”谷崎直美先叫起来,“我们要嗨到天亮!”她哥哥还算清醒,被梶井和太宰治两个劝酒成性的围在中间,小姑娘也跑去挡了两杯,回来就是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女主角见中原中也来了,本来打算再嗨一首刀山火海之类,给吓得忘了词,站那儿手足无措就听见伴奏里动次打次动次打次,之前喝的一点点酒精都有些上头。太宰治扔了梶井一个人持之以恒地继续劝,跑过来给她接词。


“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


与谢野也喝了不少,也跳起来跟着乱喊,“两眼!是独相随!只求他日能双飞!”


“娇女!我轻抚琴!”


“燕栖!是紫竹林!”


“痴情红颜心甘情愿千里把君寻!”


 




也没人拦,尾崎红叶在后头只顾着笑,中原中也像看一屋子傻子似的。等太宰治唱完了厚着脸皮过来烦他,女主角在后头情真意切地望,期期艾艾地把全世界都望成中原总监一样的影子。太宰治说的话都带酒气,下巴直望中原中也颈窝里凑。“中也中也你来啦?我们等你等的好苦呀,你看我都没有跟他们喝酒,小矮子好多年好多年没和我喝过酒啦我可是很难过的。”


中原中也满桌找雪碧可乐旺仔牛奶之类,没推他,太宰治得寸进尺,两只手从背后环上来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太宰治!”中原中也只当他是个傻逼兮兮的酒鬼,直接向后一个肘击,太宰治吃痛地啧啧,还是不肯松手,反倒是越圈越紧,眯了眼任人跟猫似的抓挠,他算好了中原中也的死角,算准了中原中也不会下大力气,算出来中原中也拿他放低身态的讨好没辙,从小就是一样。幼儿园里他抢他一颗糖换来一顿拳打脚踢,小孩眼泪汪汪地要跟他绝交,于是他捧了所有其他小朋友送他的糖去哄,小孩赌着气不跟他说话,一开口就是你未婚妻来找你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后门说老公有你的快递,他扔掉糖站起来,教室里就开始下粉红色的信封雨,每一封上的收信人都写着中原中也,他一回头就看见小孩穿着大人的滑稽的西装手捧白花,鼻涕一吸一吸地说太宰我要去结婚了,我老婆有小孩了,都怪你抢我的糖,他很慌,他不想小孩结婚,可是小孩要被从天而降的情书们埋起来了,随便拆一封就有幸福美满的一辈子,有亭亭玉立的未婚妻走过来挽起他的手说我愿意,他只有一朵玫瑰花,从心底最娇嫩的土壤浇灌十几年的珍贵,就毫不犹豫别到小孩眼睛里了,可是小孩的眼睛还是蓝的,倾盆大雨把他和他的花淋个湿透,小孩边哭边说太宰我要走了,走了,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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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爱看到这里的大家!亲亲抱抱举高高!


如果成功写完,会大修然后考虑印出来的(活在梦里)

不信人间有白头(02)

相思了无益:

(01) 0304定时在周五周六晚评论不能及时回复希望大家能多跟我讲点话><


太中,写给我的朋友们






BGM: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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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除了与谢野,太宰治还带来一个女主角——从前的相识们都这样称呼太宰治的女助理——翘睫毛高鼻梁,蓝眼瞳流光溢彩,深棕发卷翘俏皮,纤纤玉指眉眼弯弯。太宰治身边的女人大抵都是那样,天生该住在市场部欢声笑语,谈论一条围巾有八九种围法,见客户穿三点五公分的小皮鞋才不显得突兀。


旧识们即是国木田与谢野和梶井这一帮同学,这世界这么小牵牵扯扯都有些渊源,几个人属于拼拼凑凑也能一桌喝酒的关系,纽带自然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当年他们一众人扯着嗓子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理想写下来贴上铺床板上,太宰治永远在谈恋爱和准备谈恋爱。几个人在食堂占一桌,图书馆占一桌,专业不同抄作业时照样指着一道题争得脸红脖子粗。


后来梶井和中原中也下班以后去喝酒,偶尔扯到不能提的过往,还要怨他们分道扬镳还落得一帮酒肉朋友分离四散,再见不着那个黑发白衣的漂亮女同学,喝酒凑不齐一桌,半夜唱k找不着人,是有点相忘江湖的意思。中原中也干下一大杯拍着桌说别提了傻逼太宰治一提起他我就冒火。梶井说我他妈根本没提,明明先提他的是你。中原中也说你他妈尽放屁我没提。两个寂寞顾影自怜的醉鬼推推搡搡差点打起来。




后来尾崎红叶开车来提人,梶井醉得没边了趴在后座呼呼大睡,中原中也坐在副驾驶看着却还清醒,摇摇晃晃还能哼歌。到了公寓楼下红叶去开门,却被旁边的醉鬼一把拉住手腕,中原中也睁大了一双冰凉的蓝眼睛清明地盯她,张嘴喊了声太宰。


尾崎红叶没法子,知道这个也醉得没神智了,只好好言好语地配合演出,回一句中也我们回家了。但是中原中也不放手,反倒越抓越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里喊着太宰,太宰,太宰,太宰。喊着喊着那双本来就清澈的眼眶里忽的就滚出大颗的泪珠来,噼里啪啦砸在皮革座椅上像下了一场荒芜的大雨,洒得满衣襟都湿漉漉的浸透了水。尾崎红叶慌了,试图抽回手找纸巾给他擦脸,中原中也却是直接松回手去了,拿手背挡住眼睛,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太宰呜啊,呜呜呜太宰,太宰,太呜呜宰,大傻逼,呜呜呜,你不要走啊。




你不要走啊。


尾崎红叶拿着纸巾,看着从小坚强到大的三好孩子中原中也哭着对她喊,竟是找不出半个能安慰他的字。


 




不仅女助理,从前太宰治的女朋友也被他们叫做女主角,这个典故旁人是不知道,只有这几个人心底明白这叫法是很有牵红线的意思,甚至在那两个爱恨纠葛能在晋江起点豆瓣天涯连轴转的大佛面前是提都不能提。可那姑娘天生是聪明灵巧,到处乱转也是讨人喜欢,只是国木田在给梶井介绍时提了一句,被旁边人听去,一来二去女主角三个字竟是叫开了,其他部门几个主管提到那位女助理时也常以太宰总监的女主角称呼。中原中也听了以后脸色也不变,坦坦荡荡继续批报告,跑工程,宁可三天两头呆在外边吹风。


太宰治没表态,成天神龙不见首尾忙着谈合同跑客户,倒是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到中原中也办公室门口打卡报道,托中岛敦捎一份豆浆包子油条进去。第一次送的时候中原中也没接受也没拒绝,光放着也不喝,任那奶白色的豆浆液一点点散了热气,冷成飘着凝脂的块糊,只留着一点点清甜的香气,每一家五点半开门的早餐店里都有。中原中也就把自己关在那味道里,心如止水地批文件,全然不顾中岛敦看他的眼神茫然懵逼。


 




高中的时候太宰治是要等中原中也一起吃早饭的,即使中原中也总是起的比他早,奈何路远,差了好几个红绿灯和拐弯,中原中也跳下自行车,太宰治就翘着脚大爷似的等他,桌上点好两碗豆浆十个包子。吃完以后模范男友太宰治还要给女朋友带一份,于是中原中也甩上书包去街边等他,数脚底的地砖是什么颜色。


回忆里的色彩都是暖的,风都是软的,阳光都是热烈跳跃的,总是刚好抬头就能相互望见。谁给他们加了个滤镜,那么动心,以至于回头再想见,赋予千万相思不能清醒。


 


他们考大学的时候没有为了选专业吵起来,反倒是出发报道前一天晚上,太宰治要坐高铁,中原中也给他订了飞机票,太宰治不依说自己坐不得飞机,一坐就头晕目眩超过十分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中原中也坚决不信,于是两个人摔行李大吵,把考完撕剩下的教辅又撕一遍。最后太宰治拿上自己的行李冲去火车站,在候车室的冷板凳上躺了一夜,将睡迷糊时直后悔不该吵架,坐飞机总比睡火车站好。早上醒来,发现中原中也坐在旁边,买好了车票早饭,专心看新学校的地图和新生手册。他抬头,发现太宰治正眨巴着眼睛笑嘻嘻地看他,捧着有点冷掉了的肉包子像捧着宝一样。


太宰治说,中也你要是女孩子我一定要娶你。


娶你妈!中原中也一脚踹过去,老子一晚上气还没消,叫爸爸!


 




尾崎红叶经营着一家律师事务所,业务主要还是包办森鸥外他们所在企业的法律顾问一栏。公事之外另有一家茶馆在她名下,从前是交由一家远亲打理,只偶尔去她的专座修身养性,体验生活。中原中也从前也去得不少。他生得漂亮成绩又好,虽比不上采花大手太宰治,总归是有连绵的女生交他情书,前前后后谈过一两个,总是无疾而终了。难得碰到讨巧称心如意的,回宿舍就看见太宰治鼓着脸怨他移情别恋,要找到命中真爱定下终身撇下他一人了。中原中也向来不把他的话当话听的,却真是不再深交了,那边女生想着他的好想得彻夜难眠,数花瓣纠结中原中也喜不喜欢她。这边中原中也被太宰治气得拿枕头打人,从阳台打到走廊。过两天小姑娘鼓足勇气来表白,中原中也很中央空调地揉揉她的头,看着墙角不发一言。太宰治本来是乐于在这种场合打圆场的,却也抱着手臂装作视而不见,只等着小姑娘慢慢地、慢慢地哇一声哭出来,兔子似的跑远,看戏的其他人都松一口气,太宰治还望着那个方向。中原中也心还是慌的,只要一经历这种场合,隔一天就飞到红叶的茶馆,朝一杯绿莹莹的苦楚发呆。


有时候碰到红叶恰巧也在,问他何必难过。中原中也憋了许久憋出一句,觉得挺对不起那小姑娘的。


难道你还能答应她不成?红叶笑得不行。您老又不喜欢人家。


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她?中原中也皱眉头,我自己都不清不楚。


于是尾崎红叶就不说话了,只是笑盈盈地看他,一副什么都看穿了的模样,神情却摆得坦然,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出。


 




中原中也记得太宰治也有过那副表情。有一天晚上他赶死线错过了饭点,太宰治等他吃饭等到昏迷,最后两个人从柜子深处扒出两桶泡面来。他们舍友国木田有心理洁癖受不了泡面味儿,大半夜的硬是被赶到阳台上吹风,只能哆嗦着捂泡面桶暖手。中原中也哈出一口气,眼见着变成一团白雾往上飘,一边飘一边黯淡,最后散尽在太宰治的眼睛里。他太记得那个模糊的被月光洒满的眼神,盛得满满的,一滴都不能再装,晶莹得仿佛一眨就能掉下泪来。


太宰治轻声说:中也。


像有一片羽毛落在他睫毛上,中原中也眨一下眼睛,太宰治的眼睛就回去了,回到远处去,回到月亮上去。他们什么也没再说,明明太宰治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把台词都说尽了。回忆起来,那一声倒是婉转悠长,太宰治似笑非笑的,像羽毛的,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成月光散落了。中原中也什么也没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明了了。


后来的他总以为那些过去的都是好的,他忘了那些时刻伴随的不安,忘了他摔碎的玻璃瓶里插了玫瑰花,他忘了太宰治眯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讥讽,忘了尾崎红叶朝他叹气。告别的时候他尚还是记得的,太宰治盯着他的眼睛说中也,只要你说别走我就留下来。中原中也松开掌心,说,你走吧。没有人能责备他的决定,那时候的中原中也忽然明白人都是要自食其果的,从他拒绝那个小姑娘时起,直到如今,都只是他活该。


可是后来的中原中也忘了,他到底是个心软的人,以致只有光亮才能在他心上留下印记,那些昏暗里太宰治说的话他统统都不记得了,在后来的某一次醉酒之后,他就只记得太宰治的好了,忘了他是一把捅在心口上的刀。他中原中也心坚如磐石,偌大一个世界,只有太宰治能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地捅上去,那么疼,又那么健忘。时间一划过,谁都忘了,就剩那点光、那颗濒死的心还记得了。


 




那时他还太年轻,还不知道内心的记忆会把不好的东西抹掉,而把好的东西更加美化。正是因为这种功能,我们才对过去记忆犹新。


——加西亚;马尔克斯 《霍乱时期的爱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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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诀。高三闭关沉迷我宰 之前姑娘好像说过发出来圈你?我记不太清了XD


下周回来会把前文链接都搞上,提前感谢每一个小红心,非常感激。




其实之所以定时,缘是我太喜欢这篇文了,越想越忐忑,就像以前很喜欢两情相悦一样,太过喜欢,发出来却没什么人看,气得眼泪都要掉。以后打算删了lofter客户端,屏蔽所有消息只用电脑发文,才能没心理负担地对大家的好心怀感激。亲亲抱抱举高高啦。

不信人间有白头(01)

相思了无益:

(02) 03下周五晚,04下周六晚


太中,写给一些朋友






BGM:爱情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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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中原中也按掉手机闹钟以后终于睁开眼,天已经亮得发黄。尾崎红叶发来十几条微信,第一条提醒他明天早上公司签最终协议,最后一条告诉他协议已经签完,这个月绩效没有了。中原中也不常旷工,这次一言不合在家闷头大睡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连红叶也不免惊奇。在被子里裹得像只仓鼠的人捧着手机查阅天下大事,从某两房地产龙头企业兼并看到国民岳父森鸥外将携知名小名媛女儿出席某某珠宝新品发布会。


过了会儿中原中也点开微信逐条查看新消息,森鸥外让他给爱丽丝带份小蛋糕算作将功补过,梶井基次郎给他直播了二三十条会议实况。中原中也手指尖在太宰治三个字上停顿了几秒又很快划过去,他咂嘴,爬下床蹦跳两下努力甩掉身上的宿醉气息,四处找散落的文件和衣服钱包,把自个儿收拾干净。那是项辛苦活,几番忙乱之后中原中也空着个咕咕叫的胃从半人高的一摞策划案底下翻出蛋糕劵,终于喘出一口气,勾着车钥匙出门。


他坐电梯下楼,等待的时候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又点开了梶井的消息,一会儿没看又刷出七八条,大意是嘲笑他扣绩效之类。中原中也往上翻,梶井讲了与谢野会议间隙出去倒水,与谢野带了个灰色的杯子和从前的不一样,与谢野讲报告,与谢野在太宰治签合同的时候刷微博,与谢野今天穿着白衬衫黑裙子,与谢野跟在太宰治身后走进会议室。中原中也又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许久,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关了手机,抬步走出去。


 


中原中也不久前新换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用作接送万众瞩目的小名媛显然过于低调。他巴不得森鸥外嫌他不够登台面,半路就打发他回家养老,免得跟着去公司,跟着参加发布会,跟着和太宰治演相逢一笑泯恩仇。可惜老狐狸早已看穿一切,带着小公主坐进车后座时半个挑剔字都没蹦,还夸了两句这车高配真皮座椅,左手有纸右手有杂志堪比头等舱,中也君真有心真适合我们爱丽丝低调奢华有内涵。中原中也在前面专心开车,心里悔得咬碎半截牙根。


车到活动场地前一个路口,已经能望见黑压压大片的记者。森鸥外放着爱丽丝自个儿咬慕斯,状似不经意地提:“最近忙吗?”


“不忙。”中原中也心虚,他们部门每月中旬是最忙脚不沾地的时候,前两天刚度完劫,自是被其他同事嘴上心里艳羡着的。


森鸥外点头,深有所虑似的。中原中也屏息凝神等了十几秒,果然等来下文。“最近公司高层职位有交接,那些杂事你不忙就去看看,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老狐狸几句话没提半个太宰治,倒是直接绕上了公事,中原中也当了他几年的左右手,心下一片明了。太宰治这次带着家族企业来合作,于公司而言是好的,总是要争取长久,天平总是要偏向公司利益一边。至于他们之间过往私事,森鸥外给他创造机会,哪管他自个儿愿不愿处理。


 


“好的boss。”中原中也说。


红灯转绿,中原中也拉下手刹把住方向盘,倒是很想直接冲进旁边的绿化带。


 




爱丽丝一跳一跳地先进电梯,森鸥外替她捧蛋糕盒走得轻松,中原中也慢慢吞吞地跟在后头,脚底踩的小牛皮仿佛有千斤重。他们走的是刷指纹的员工通道,中原中也远远瞥见几个面生的同事在不远处摁指印,朝着他们三人一行咬耳朵。森鸥外没再说话,想来算计下属一番的目的已经达到,爱丽丝也不说话,眨巴一双亮得通透的眼睛打量其他人。


等了快一个世纪,电梯终于下到底层,中原中也当然先迈步进去缩进角落。不知是否原生公司的气场过强,那边的新员工们迟迟未动,爱丽丝等得跺脚,蝴蝶结都要飞起来。眼见得电梯门就要合上,中原中也闭上眼等启动的那一秒眩晕,就听见远远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沿着越缩越小的门缝钻进来。


 


“抱歉抱歉,请等一等。”


电梯没动,中原中也睁开眼睛,看见太宰治的脸出现在电梯前。他似乎故作出一番匆忙和惊喜,笑得歉疚且体贴,梶井直播过的与谢野晶子就跟他后面,穿着黑色细高跟和一步裙,齐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紊。中原中也几乎是刻意得越过太宰治去看她,后背紧紧贴上了冰凉的墙壁。太宰治还在言笑晏晏地说话,森鸥外也积极和蔼地回复,大致是公司安保系统出了问题,新员工指纹录取不进去云云。中原中也专心数与谢野裙子上的褶,密密麻麻数得眼前冒花,最后都变成一片糊,朦朦胧胧像极了太宰治一双深潭般的眼睛。中原中也整个人几乎打个激灵,森鸥外也在看他。


 


“怎么样,中也,能办到吗?”


太宰治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满脸的诚恳。


 




中原中也给梶井打电话,“你们部门赶紧给排查一下问题,这儿有几个人指纹录不进去。”


梶井装作没听见,只顾着在那边嚷嚷:“怎么样怎么样与谢野好看吧!”


“大哥我们也是大学同学。”中原中也背过身翻白眼。森鸥外对太宰治的态度好得出奇,严肃认真地听完他一众部下的疑难,毫不犹豫迅速派出得力干将中原中也出马帮忙解决困难。临走前还朝他挤挤眼睛,一副我们之前讲好了说话要算数哦的模样。


“中也君不用上去了,去接待新总监吧,加油好好干。”




中原中也连不情愿都不敢写到脸上,好的boss几个音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梶井听说以后一个劲笑,笑得中原中也直接掐断电话,转回头去朝与谢野一行人道,“信息部门的人在处理了,我们先从公共电梯那边上去。”


“好呀。”太宰治立刻从身后,他帽檐上方殷勤地接。中原中也的脚步没有停顿,领了一帮人走,没想太宰治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不是能刷进吗?”他没好气地问,太宰治的脚尖几乎就踩在他脚后跟上,每一步都是一根扎在心尖的钉子,陈年的旧伤从皮层深处绽开不免又痛一遍。


“中也不是要陪我?”太宰治理直气壮地反问,两只手插在口袋,一路走一句朝路过的女员工们招手问好。中原中也不再接话,抿了嘴目不斜视,只是脚步加快些连带着大衣下摆都飘起一点高度,太宰治没有跟上,两个人拉开一截生疏的距离,那些钉子终于不继续作妖,中原中也一颗心都快缩成皱巴巴一团了。


 


公司兼并之后事务本就繁杂,中原中也原先也不管这一块,沉默着带太宰治绕了两层就被几通电话催走,恰好转到充当法律顾问的红叶办公室门口。


“接下来让红叶给你介绍吧,我有两个工程方案一定要去看了。”中原中也盯着自己的皮鞋尖说话,头也不转,生怕再对上那视线一次就得落荒而逃。太宰治顺从地答应,看着他敲门进去,跟在尾崎红叶身后出来,交代几句之后转身向走廊另一头走去,深棕色鞋跟敲在白色大理石地砖上。


 


“看够了吗?”尾崎红叶看着遥望走廊尽头仿佛意犹未尽的太宰治,清了一嗓子。


 




中原中也旷工半天,积压下来的文件就堆了半张桌子。中岛敦正捧着一份新方案到处乱转急得要死,看见他走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冲上来张嘴欲言。


“你先别说话。”中原中也抬手,“你让我先缓缓。”


他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啪地摔进自己办公椅里,摘下帽子摁在脸上,带着力气地揉,另一只手紧紧攒着椅子扶手直到肌肉抽搐发抖。中岛敦站在旁边不明所以,手里的文件交上去也不是拿出去也不是,只有茫茫然看着上司瘫了许久,终于勉强撑起身来拿起笔看向他。


“拿来签。”中原中也说。他的眼眶因为大力的揉搓有些发红,中岛敦慌忙把文件递过去,接回来,慌忙地走出去关上门又听见上司喊他泡咖啡。正要去拿杯子就看见新领导太宰治远远走过来,笑眯眯道,“我来泡,你去忙吧。”


 


中原中也靠着椅背发呆,泛着水迹的天花板给他看出满园花来。看了会儿他想起手腕上那一小块疤,自从今早看见太宰治三个字起它就在隐隐作痛,于是翻了袖口露出那块暗红的皮肤来,举过头顶细细端详。中岛敦泡完咖啡端进来了,他听见开门声,关门声,他闭着眼睛沉闷道,“放桌上吧。”


 


“中也。”太宰治说。


 


 


中原中也没有跳起来,他死死咬住牙关,他知道太宰治看见了他的颤抖,即使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惊恐尖叫,面上的中原中也恍若未闻,闭着眼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冷淡而疏离道,“放桌上吧。”


“中也。”太宰治没有动。他端着黑色的马克杯,前两天晚上中原中也加班时候还用它偷喝了一点小酒,他只喜欢用两个手指尖捻着瓷杯柄,太宰治却是用四个指头环成圈的,露出尖利的指节。他站在桌前,低着头,中原中也只要稍稍睁开眼睛就能对上他的视线。“你看我一眼,中也。”


中原中也没有动,他在想这些年历练积下的陈壳全都堆在胸口能不能遮住心跳声,一声一声炸得他耳膜轰鸣。又是窒息的沉默,他能听见外面的人翻动纸页,敲打键盘,轻声细语化作细碎的淅淅沥沥,他听见自己心跳在爆炸,听见太宰治手里的杯子,液体晃动碰撞杯壁发出破碎的音节。他听见脚步声,太宰治的指骨碰到桌面的声音甚至比瓷杯还要响,太宰治向他走过来。


中原中也睁开眼睛,太宰治俯下身来伸手拽住他的衬衫领口,中原中也只来得及拉住他的手腕,太宰治已经咬上他的嘴唇,另一只手覆上扶手,生生扣住他余下的挣扎。中原中也毫无防备,仰着头的姿势无比方便太宰治长驱直入,顶着他的舌头压进去,淡淡的烟草味溢出来。中原中也掐他手腕的力气愈发狠,太宰治吻的力道亦发狠,狠至令人窒息。他们都睁着眼睛,天色昏暗,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太宰治借着百叶窗透过的一点点光瞧进他的眼睛里,仿若海上一叶顶着月色的舟,把中原中也心上那密密麻麻生了锈的钉子都扫了一遍,陈年旧事扎在他心底以亲吻浇灌,几乎已经开出带血的花骨朵来。中原中也盯着近在咫尺的太宰治眼底,冰凉凉的像刀,像獠牙,要把他的花骨朵折断碾碎连根拔起。


 


“总监这里有一个——”


 


中岛敦捧着一大叠报告走进来,被屋子里的一片黑又吓出去,从门边摸了开关再进来,看见新上司太宰治和原上司中原中也都在桌边,四只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我咋了?”中岛敦再次茫茫然,中原中也朝他摆手,太宰治也温和体贴地笑了一笑,敲敲桌面示意咖啡放这儿,越过中岛敦的肩膀走到门边去。


中原中也始终垂着眼,直起身来看文件,中岛敦等他签字,太宰治靠在门边又看了他一会儿,带上了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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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一直在认真写的坑,不算今天的话存货到05


如果运气好,赶上424我的梅生日时完结就好了


爱大家,很久没说了,爱大家的每一个评论和小红心小蓝手,亲亲抱抱举高高!

悲报:中原中也直播匹配到了太宰治!!(3)

相思了无益:

、游戏直播up主太中设定,相见即是缘
、前文走 1  2
、我们的宗旨不是打游戏是谈!朋!友!









新赛季开始以后,不知怎的,中原中也在直播平台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以至于成天守望老公的迷妹们等不到回音变成望矮石,几十万块望矮石齐刷刷排在直播间空荡荡的画面底下。



老公再不出来我就要相思成疾郁郁而终了呜呜呜!
矮!我滴矮!我钱都充好了!!快开播让我刷礼物啊!!! [六位数余额.jpg]
x站知名主播疑似游戏脱坑,背后缘由99%的人听了都震惊了
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到底是什么让某主播抛弃万千迷妹毅然投入
我要报警,我觉得我矮肯定被人谋杀了,我要去救他[陷入沉思.jpg]
崽!阿爸好想你呜呜呜没有你的日子就像没有了阳光
上面的有病不你矮昨天还po了张排位截图呢!到底是粉不?![三懵逼循环.jpg]
上面的醒醒那是你宰po的观战截图
我矮最近在熬夜打排位啊,新赛季段位重启,他嫌铂金局没水准就一直没直播,一个人偷偷摸摸打,微博里早就有太太辟过谣了啊[能成熟一点吗都一百多斤的人了.jpg]
最近双黑又在闹脾气哦( •̥́ ˍ •̀ू )中也坚决不跟太宰双排来着,单排上分本来就不稳了点……[萨摩大哭.gif]
你宰好可怜,排位也不打成天观战你矮,一天到晚【铂金局你矮一挑五拯救世界】【逆风局五杀超神你矮天下无双完美翻盘】【钻石晋级赛稳扎稳打完胜三排套路】
据说中也受不了他观战,把他企鹅拉黑了[无fuck说.jpg]
可能那是个假宰[期待搓手.gif]
你宰成天不开播没关系但是我那个勤奋滴乖宝宝中也呢!![你是不是生我气了.jpg]见不到我滴中也我好想哭哦,不知道中也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饭睡觉觉不要老是通宵排位





【主播正在赶来的路上,直播画面加载中】





中原中也打个哈欠,扶了扶面前的摄像头,眨巴眨巴眼睛。他的镜头向来安排得与众不同别具一格,别人主播恨不得把自家高配键盘鼠标一股脑全塞进画面里,只有中原中也的直播间清纯不做作。一块灰绒绒的地毯,透着阳光的落地窗,一双修长干净指节分明的手,棕色靠枕,偶尔串场出镜的金毛哈出的热气,中原中也靠窗盘腿坐着只露出脖颈以下橘色的碎发。不少沉迷我矮无法自拔的小姑娘们曾拿出铅笔马克笔数位板长按音量键试图存下如此诗情画意,右键设为壁纸天天出去吹我矮酷成一幅画。
中原中也今天穿了件宽大的白衬衫,银白色的铆钉链条作衬,衬得整个人分外凌厉而瘦削。憋了几天的弹幕里纷纷刷起老公瘦了瘦了心疼老公好帅老公生面上我之类,中原中也凑向身后小几上的电脑屏幕瞅了眼,噗嗤笑出声。“老婆们下午好。”他开口打招呼。
弹幕里一片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炸声,满屏的你是谁我一定是看见了假老公之类呼啸而过。于是中原中也闹够满意,回过身来专心蹭在窗前晒太阳,形式念完了尾崎红叶给他写在纸上的广告词,港黑战队第一百六十八分舵大秦宣后管理层收人欢迎上赛季王者段位以上的朋友们加入进来我的微博置顶正在赠送十张下个月bsd区年度活动的门票大家关注我转发并艾特三个好友即可参与抽奖,宇宙最帅辅助太宰治直播间还差五千个订阅就到九十五万了大家有兴趣还没订阅的……


中原中也顿了顿,又回过头去看自己的直播间订阅,一边在心里比划数字,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看不见页面上成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刚才说错了,他算完了又回过头来,宇宙最帅辅助太宰治直播间还差五千个订阅就到九十五万了大家已经订阅了的可以去取消订阅,有小火箭鲜花红薯聚变核心游艇combo的可以送给我不要给他,帮助他早日掉回九十万么么哒!





梶井给太宰治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没人接第三遍直接被挂断,气得他直接打飞的冲到太宰治家门口拍门。天塌啦地裂啦你老婆要被人拐走啦,三秒后太宰治嘴里叼着牙刷开了门,我老婆咋了?
我乱说的!梶井更气了,你晓不晓得今天是战队活跃刷新前最后一天,您看看您老这星期都干了些啥,活跃度全队倒数第三,倒数第一二是还没放假的泉镜花和爱丽丝。你干嘛!就怕底下那些小孩不造反是不!
你慌啥,太宰治一脸放心了的表情继续刷牙,我这不正要打嘛。梶井顺着他的视线往里一瞧,豁然看见自家另一个台柱子的直播间直播被刷爆,落地窗前的男人拿起手机打开了排位匹配界面。
“砰——”太宰治把门关上了。


妈的死给,梶井基次郎摸着自己的鼻子恨恨地想。





太宰治不可谓不居心叵测,至少他憋着不去加回中原中也好友,抱着蛞蝓抱枕凄凄惨惨兮兮一晚上,肚子里积攒的怨气咕噜咕噜沸腾起来把数的羊都煮熟了。他也委屈呀,刷个红爸爸而已嘛,小矮子劈头盖脸的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生气我生气我生气,你赔我连胜你赔我连胜你赔我连胜,他能怎么办嘛,他也很绝望嘛。
太宰治平时是个上天入地的大爷,回过头在中原中也手里吃了瘪,不碰巧中原中也平时是个温和冷静,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脾气更大的大爷。太宰治掰着蛞蝓两个触角苦苦地想要不要先低头,两个人都憋着气腹诽谁先低头谁是狗,仿佛两个十岁在互骂你是傻逼反弹再反弹反弹无效。最后太宰治抱着蛞蝓昏昏沉沉,眼前晃晃悠悠的是中原中也的睫毛变成蝴蝶扑棱翅膀,一下一下就像猫爪子挠在心上。
好吧,他叹一口气,泡到对象狗就狗,谁和是好朋友。


居心叵测男太宰治睁着眼睛等了一晚上爱情的灵感,丘比特小天使晃着小屁股朝他射箭。小矮子不和他组队,那他就去匹配好了。一把匹配不到就两把,他相信命运喜欢捉弄人,尽天时地利尽人和,太宰治眨巴眼睛,嗨呀,大晚上的,一想到要和小矮子打游戏,就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tbc.







思考了一下我流太中的相处模式,太宰平常大家都惯着他,他也自然把自己当大爷,中也天使对谁都好,态度就相对比较软。等到太宰想追对象的时候,平时秒天秒地的大爷不得不放低姿态成天可怜巴巴:大爷你给我撩一下嘛,一下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中也则是被偏爱而有恃无恐,平时收敛起的锋芒噼里啪啦都往太宰治脸上招呼,平时不会做的那种当街打来打去小孩一样的傻事在太宰治的纵容下也觉得开心。
好想谈恋爱我靠…


最后一句话:这是一个连作者自己都需要翻前文想梗的天坑,真滴不骗你

悲报:中原中也直播匹配到了太宰治!!(2)

相思了无益:

、游戏直播up主设定太中,相见即是缘
、前文走1





游戏世界里有三种人,一种称技术流,凭借高段操作精确判断闻名遐迩;一种称战术流,俯瞰全局身先士卒带团翻盘;剩下一种人,鬼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玩游戏。



当年中原中也第一次见太宰治,是战队提拔干部之后的庆功会上。港黑地方不小,森鸥外林林总总在每个分区都建了分舵,倒是总舵里没留几个心腹,于是找着红叶说:来,把你之前带的那个徒弟牵出来转转,我把我徒弟也牵出来遛遛。尾崎红叶回,您当搞相亲大会呢,还附赠一个拍桌邪魅一笑的表情,还是算默认了。
尾崎红叶是刺客法师起家,带出来的中原中也自然也喜欢一波流,成天游走在草丛里外一边秀一边收人头;森鸥外实战操作不多,鲜有亲自出面带人上分的时候,通常都是太宰治上阵带节奏,森鸥外背后略微点拨两三下,教他怎么识大局数CD,团战闪现切后排,净化免疫开群伤。万万没想到逆徒太宰治,出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辅助,把苦心孤诣想带出一个战术大师的森鸥外气出两口血。
森鸥外拍桌.jpg:你会玩辅助吗!不会玩为什么要选!
太宰治兔子握拳.jpg:我要给小矮子送助攻。



庆功会开在年底,最后干脆办成了战队年终聚会,很豪气很事业很都市言情地包下半层酒店。新上任的两个干部年轻有为技术超群,金玉其外金玉其中,自然而然成了焦点。当了二十多年居家好男人的中原中也应付不了这种场面,被红叶硬拉着见完了首领副首领首领助理副首领助理之类一干人等,听了长串的新人真不错红叶和首领真有眼光小伙子长相俊俏有没有女朋友云云,再到要见同级干部的时候就不肯去了。红叶拿小祖宗没法子,想着线上见面不比线下差多少,以后还有机会交流,只好由着他去。
中原中也在场子里逛两圈,四处找蛋糕小饼干吃,看了没两圈就被原来几个一起上分的队友抓去灌酒。卡座里边灯光不甚明朗,几个小姑娘缩在一边角落叽叽咕咕地笑,梶井拾掇起酒瓶旁边的骰子问他猜大猜小。中原中也摆手:别介,我真不能喝!拿瓶汽水意思意思得了。
左边一个穿红衣的小姑娘赶紧趁暗里,把地上大半瓶没喝完的可乐藏到沙发背后,另外两个声东击西地大声演:没有可乐呀!我们这儿只有酒精!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中原中也一听就要笑。他和队友关系都好,一是技术可靠翻盘保证,二是能开玩笑不摆架子,翻车肯主动揽锅,带团节奏平稳到位,不是指挥胜似指挥。森鸥外肯翻他的牌,一成是尾崎红叶的面子,一成是形势所迫,剩下八成缘他得人心,顺民意。这次线下亲自见到,又附加二十分给这幅好皮囊。



太宰治虽说是森鸥外亲自带出手,人情练达中原中也不能比,到底还是撑不住同级下级一轮一轮的敬酒,殚精竭虑找出个缘故能躲进洗手间,到森鸥外那儿又磨了好一会子才被批准,期间还被灌了两三杯,走进厕所间时脚步仿佛踩在棉花上。
森鸥外家教严,平时底层成员见到太宰治就跟见到太子似的,当然也不乏人说他是首领手里未出阁的小姐。只是这小姐异常凶狠,手段利落,莫说安在深闺一个小姐身上,就是个熟练的战术指挥也少有他做事那么稳准的。森鸥外教他判断局势,抢龙抓人,何时该清兵何时该开团,闲下来时还另教他审时度势,揣摩人心。若说没有培养接班人的意思,己方水晶都不信。
现在这传说中的内定接班人带着温温柔柔的笑脸站在首领后头,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悉数中了晕眩,新官上任三把火恨不得把把烧到自己头上。太宰治边回头摆手边往厕所跑,跑进富含资本主义气息金碧辉煌的洗手间,抬头一望发现早有人先他一步藏了进来。
那人披着一件黑风衣,穿一身黑,唯一的亮色是帽檐和衣领中间散落的几根橘色发丝,一手插袋靠着墙低头玩手机,听见声响也抬起头来张望。外面狂欢得紧,显得偌大的洗手池都空空荡荡,两个避世弃俗的人躲到这儿来,对望一眼,即使之前没见,对彼此的身份已然心知肚明。
中原中也一抬下巴:呦,您好呀。
太宰治原先踏在门框边缘,闻言进来一步,给他一个松松垮垮的笑,说:呦,您好!



尾崎红叶只知道中原中也被灌了两杯就要躲酒,散场时却怎么也找不见人在哪,电话也被屏蔽,想来是藏到僻静处打游戏去了。她给自己徒弟发了两条消息,随着大部队出酒店门时一撇眼,却看见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肩并肩正从旁边便利店里出来。中原中也拽着太宰治的衣领子咬牙切齿地说些什么,激动处还用力踩人一脚;太宰治脸上堆着迁就的笑,阴里却趁人不备去掐中原中也的腰,两个十岁声势浩大地闹作一团。
红叶站在远处看了个明白,心里五味杂陈,转念撇撇嘴由了自己徒弟去了。后来中原中也回她消息,说凑巧碰见太宰治,要脱离大部队转移阵地,两个人开房solo一晚上,红叶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说,注意安全。


中原中也:昂?



港黑挺后来组了个很业余的职业战队,娱乐性质,偶尔遇见比赛打一打。某次采访里漂亮女主播问战队顶梁柱双黑:都说职业选手分战术流,技术流和意识流,那么你们会怎样评价对方呢?
太宰治:他是日本暖流。
中原中也:他是千岛寒流。








*日本暖流和千岛寒流是在北海道附近交汇的两支洋流,这是个芽式冷笑话XD
*好——久不见!我以后一定稳定更新XDD

悲报:中原中也直播匹配到了太宰治!!(1)

相思了无益:

、游戏直播up主设定太中
、不会很长,秋假前写完!



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握着手机的手不要发抖——他向来淡定得很,平日里哪怕钻石段的排位也嚣张得跟切菜一样,他仗着全服前三的水准——不行,他觉得手腕开始发麻,眼前一片花,平直的叙述也保持不下去了。屏幕右上一小块方框里的弹幕跳得越来越快,参杂着数不清的惊呼和幸灾乐祸,中原中也咬牙:妈的这群小崽子们,这种时候激动什么。


这本来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中原中也起个大早,清清爽爽出门买包子油条豆浆肉圆,给养的狗买几个白面馒头,回家路上远远望见上次那个强烈要求给他介绍对象的大妈——中原中也一压帽檐,提着脚跟猫腰往草丛里过,居然真的没被发现。他高兴死了,叼着豆浆摸着狗,打开手机看小粉丝们嚷嚷着要看他直播:中原大神高冷回复,今天状态不好,不打!
过了会儿短信开始跳,红叶提醒他:你一周没打排位,再不打掉段了!*这下不得了,中原中也扳着指头数一数,离他上次排位过去了刚好六天半,赶紧抢金元宝似的掏出手机来把游戏打开,又被铺天盖地的好友申请和组队请求刷了一脸,提示音嘀嘀嘀好像市中心大马路子。他只好扫祖坟似的一个个点掉再开起勿扰,狗吃完了馒头想蹭他豆浆喝,被他踹了老远。
中原中也冷静思考人生,他想着今天怎么就是周日,他为什么要在周一打排位,为什么人家是黑色星期五就他是黑色星期一,星期一真惨,星期二也惨,星期三更惨。他一回忆,突然觉得这个星期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断了连胜,死了情缘,崴了脚扭了脖子,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妈的太宰。想起来了,中原中也拔地而起,摔了他的64G咬牙切齿,妈的太宰,抢我人头抢我野,阻我发育阻我回城,傻逼AP就知道控控控控你个大头鬼,气瞎!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BSD手游HB区两大男神,指腹为婚金童玉童门当户对双宿双飞,炙手可热的某网站知名up主搭档,在上个星期一遭遇了感情危机。事件起因当然是他俩开黑打排位,中原中也惯用刺客而太宰治顺着他选了辅助,开局你放箭来我扔冰,两个人的情侣皮肤恬不知耻一路飘花,连人头都是高高兴兴一人一个。开头的红buff*给中原中也,蓝buff*给太宰治,世界和平,两边慢吞吞地交换人头三路推进。然而十分钟过后灾难降临,不可抗力让高端局也逃不了宿命——他们的坦克掉线了。
届时中原中也坐在自己家的落地窗前,晒着太阳,用牙签插苹果吃,而太宰治很正直地盘腿坐在地毯另一边,裤脚下边露出一小截脚踝。一片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气氛里中原中也操了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家的肉旁若无人冲进了对面塔下,砰砰砰顷刻便死于非命。太宰治搁地图另一端打龙*正到关键时刻,眼皮都抬不起来,出声问他怎么了。我觉得我们坦克掉线了,中原中也认真道。他从红名十面埋伏中逃出生天,躲在草丛里*打算回城,进度条*快见底时才听见太宰治指令:守塔。
你叫我守我就守那岂不是很没面子,中原中也不屑,到底还是老老实实断了读条在草丛里来回翻滚,见着那边来了三个偷塔的半血小崽子,擦擦刀就冲上去怼。刺客嘛,就是不能要脸,一整套技能放完加上风骚走位,三杀跟喝个水似的,顺便回满了血条*。中原中也再吃个血包,绕着残血塔转两圈,数数自己红buff快没了,往小地图一看——操你妈太宰治你别动我的红!你个法师打什么红!!


太宰治在那头笑:晚了,看你打得正欢没好意思叫你。抢红是小罪,中原中也撇撇嘴就算免了,视线一扫——怎么蓝也没了!
这下太宰治也知道自己罪过大了,往地毯另一边更缩一缩,怕中原中也变出刀来把他咔嚓咔嚓似的——这种可能性并不算小,他只好垂着眼睛再固一句:我错了!你别气!直播呢!
中原中也当然冷笑一声,操作手里的刺客躲进中路草丛:要是有红还能勉强出去浪一浪,现在不带肉的纯输出装浪不起来辣!他习惯打排位不开弹幕,都懒得想那群小崽子们要唧唧歪歪些什么——他现在只想赶紧打完,然后把这个抢他buff的傻逼扫地出门。太宰治带着自家的射手和战士一路团到中路附近,中原中也瞄一眼,提着刀突进四个半血中间,一套技能唰唰唰带着寒光放出来,走位风骚左窜右跳,配合着后排队友的输出——


操你妈太宰治你跑什么!中原中也气结,强忍摔了手机揍人的冲动。你们跑什么跑什么,好好团不行啊!就我一个人在这儿怎么打!
我回塔吃个血包!太宰治搁那头喊,我刚替你控了他们一下!
控你妈蛋蛋吃什么血包!中原中也丢了灰下去的屏幕气急败坏,老子死啦!然后他抄着手看着太宰治的法师闪现进人堆,不慌不忙开了个大,咣咣咣咣拆下四个人头,气得连话都懒得说。


当然最后还是输了,中原中也直到水晶被拆掉之前一个字都没再蹦,只好由太宰治来充当战况播报和断断续续的解说。如果他们看得见弹幕——中原中也一定会因为那大片大片的哈哈哈哈和喜闻乐见更加郁闷,粉黑混杂的吃瓜群众们普天同庆:
双黑翻车啦哈哈哈哈,你宰刷野被嫌弃啦哈哈哈哈,你矮生气啦哈哈哈哈,你矮十五连胜没啦哈哈哈哈。


——卧槽我的十五连胜!!关掉结算界面之后中原中也盯着太宰治发来的组队请求,只觉得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脑子都要烧坏了。他恶狠狠地摁下拒绝,并在理由框里写:


你太傻逼!







tbc.


虽然短了点,但是我高兴写到哪就写到哪( ˙-˙ )
想得起来的备注一下:


*每周至少一次排位不然掉段:参照王者荣耀最强王者段位的规定
*红buff蓝buff:红加攻击(dps),蓝加回蓝(ap)
*打龙:野区boss,打了有buff加成
*躲草丛:隐身
*进度条:回城要读条
*打人顺便回血:出了吸血装

正经商战大片

相思了无益:

事情的起源是这样的。


有一天半夜太宰治和老相好加完班一起去酒吧,他相好生得一身出人的好皮囊,更有一把好嗓,往那儿一站千百少男少女神魂颠倒。要怪也要怪中原中也长得太过漂亮,好巧不巧来个搭讪的 ,还嚣张跋扈不会说话,三言两语说得旁边调酒的小姑娘都面红耳赤。中原中也哪是好惹的,做视而不见没用,上去就往人胸口一脚,踢翻大片桌子椅子,排山倒海一阵巨响。可怜那位纨绔少爷撩汉场面千千万,还是第一次话说到一半被人踹倒在地,气都喘不匀,直起身来咳嗽两声正要骂,中原中也更狠的一脚又上来。只见锃亮小皮靴从眼前一闪而过,正中下巴,嗓子眼里直冒血腥气。


小少爷吃力睁开眼睛,气得冒烟,仰头看到中原中也——远观明明是个优雅有涵养的精致人儿,此刻却笑得比黑社会还黑社会,眼神里爬毒蛇的。他一脚踩在小少爷脸边上,不顾周围逐渐围上来的人群喧哗,冷笑道:“妈的,不踹你两脚,你还不认得你大爷是谁?”





太宰总裁心里也很苦,都加班到半夜了,和相好喝酒聊天正到兴头,办公室还要来道夺命铃扫人兴致。出去接个电话就罢了,回来一看,原来相好的位上围了一圈人,还有人嚷嚷:妈呀打人啦打死人啦!赶紧挤上前去,把一身(精心挑过的)小西装都挤得皱巴巴,定睛一看果然他相好正阎王似的踩着一个倒霉蛋的衣领子,瞪着眼睛要骂人呢。太宰总裁再仔细一看:哗,这不谁谁谁家的小少爷嘛,熟人!当即款款走上前去,好言好语把相好拉开了,相好不依,太宰微笑道:“小矮子你再皱眉要生鱼尾纹了,你看你这张脸本来就像我这身衣服一样皱皱巴巴——”中原中也往他肚皮捶一拳,力道刚够他闭嘴时咬到自己舌头。


小少爷为非作歹二十余年,何等受过如此委屈,从来都是小美人倒贴他的份,哪有被小美人(小阎王)揍得满地滚的份。这档子中原中也退开去,他一边被冲上来的小跟班扶着,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什么不上台面的词都往外蹦,越骂越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声嘶力竭,眼见就要变成一场单方面争做社会主义好青年动员大会,中心思想:我爸是谁谁谁你们等着瞧吧。太宰治走到他眼前,弯下腰来,笑嘻嘻问:“您是那谁谁家的小少爷呀?就是搞医药的那谁谁吗?”


小少爷心想骂了半天总算遇到个识相的,脖子一横,狞笑一声:“是,怎么,你听过?”


太宰治激动得手都要发抖,这台词他憋了好几月啦,终于碰到好机会,赶紧强装镇定掏出手机,拨通加班比他更晚的秘书电话:“喂,小A啊,对,你现在去找那小B,让他把前两天那个医药公司的收购合同签了,对,就现在,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那谁谁出现在会议室。”







“这就是你给我买个空壳公司回来的理由?!”太宰老爹气得七窍生烟,怒拍红木办公桌拍得笔筒震三震,“你知不知道他们公司在外欠下多少高利贷,连银行信检都过不了,再隔两天就要宣布破产,你还给我买回来了!你还有脑子没有!”


太宰治两手贴裤腿缝,低头像小学生受训,这一般意味着他内心毫无反省之意——本来嘛,相好泡都泡到了,帅也耍了逼也装了,人生重来一百次他还是要买那谁谁的狗屁医药厂——就买来倒闭着玩儿!太宰老爹看在眼里,更加气都不打一处来,抄起鸡毛掸子要把他赶出家门:“龟儿子,你现在就给我卸任!给你二十万,明年拿不回五百万以后别说是我儿子!”


太宰前总裁锦衣玉食二十余年,从来都是他赶人家的份,哪有人家赶他的。净身出户被冻结所有资产、除了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一无所有的太宰治瞅瞅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小西装,很绝望,很想跳楼了,抬眼看见中原中也的车在街对面一棵落叶梧桐树下,年轻男人靠着车慢吞吞抽着一根烟。


太宰治从此跟着他相好搞投机,进了人家家还上了人家床,当然一不留神就要被踹下来睡地板。初涉世事便尝尽寄人篱下之苦,太宰治搅和自己手里的泡面哭道中原中也又欺负他,酸菜牛肉面里的火腿肠都不分他一半。中原中也道:我呸!转回身去看自己的平板,上面是花花绿绿曲曲折折的曲线。太宰治在露台上看着他随意用一根皮筋绑起后脑过长的碎发,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脖颈,弯下去看屏幕时划出一道冗长的优美的弧。“我靠,”他挠头,“又要剪了。”


“留长了得了。”太宰治泡面都忘了吃。


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太宰治一个人在家刷曲线的时候想起这个问题。当然是这个人太过于光鲜夺目,生意往来打过几场照面,一来二去就进了酒店。太宰治从前爱他如同爱一副皮囊,靠着身上镀金的装束和酒会金碧辉煌的灯光,他的爱很容易得,也很容易脱身。中原中也是一位卓越的首席分析师,他看上的股在他看好的时间里永不跳绿,处事圆滑手腕过人,这个手腕也分做事时的和真人身上的。中原中也那一寸骨骼分外精瘦凌厉,经脉青青红红,很坚韧也很细碎。


这时中原中也打电话来,让他盯住xx股和xx股,一有动向马上汇报,另外晚上不要忘记买菜。太宰治哼哼地答应,吃人嘴短,烧饭刷锅当然都要他一手包办,本来一个好好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硬生生被一箱泡面逼成老妈子。幸好他相好能力堪比印钞机,还能在电脑前抠脚种菜时顺带提点他一两句投机要点,来年衣锦还乡遇到太宰老爹查问都不怕腿软。


说来太宰治还真没想过,原来中原中也是这样一个率性人。从前见他都好好打着西装领带,上床之前皱着眉一件件脱掉,分明金贵。这几月来早已忘了避嫌,宽松体恤人字拖皮卡丘睡衣该穿穿该睡睡,锁骨袒露还满脸正直,人到哪烟头和碎纸团到哪,只有最里头的卧室一尘不染。本来太宰治的几位前任,都是某天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让他从里头窥见一点点不合心意的迹象,立马甩得干干净净,中原中也可称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仨月过,太宰治手里的二十万给印钞机炒到一百万,拾掇拾掇注册了个公司。中原中也工作家里两头忙,累得气短,怒要甩手不干。太宰治朝他摆手道你去吧去吧,他却又不忍心,时不时回来瞄两眼。太宰治虽当惯了甩手掌柜大少爷,好歹从小在家耳濡目染基础扎实的,仗着中原中也先前的略加点拨,居然真是十分上手。原先他就负责跑跑应酬撑撑场子,和姑太太小姐们言笑晏晏,这会子第一次有了运筹帷幄之中指点江山的意味,虽然微小,好歹是他自己的。中原中也看他自得其乐,不需谁关心,也自顾自去了。


转眼一年要过,太宰治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搬出去另专租了一间小公寓作办公室。人还是睡中原中也那儿,吃的还是粗茶淡饭,忙起来就以泡面度日,去一次两次应酬居然不习惯了,回来哭着闹着要喝粥。中原中也笑他:你还记得你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不?现在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太宰治躺在地毯上眯眼晒太阳,身边是爱人的拥挤的公寓,像他被爱情占满了的拥挤的心。他问:“中也,你当初怎么会想收留我,怎么不嫌我,我可是被赶出家门了呀。”


中也道:你肯定会回去的,你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新片杀青,太宰治带着名正言顺小男友中原中也泡吧去,忽然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言辞不善的小社会来搭讪。这情节似曾相识,太宰治心头一惊,这会他可不是戏里家财万贯买公司倒闭着玩儿的总裁了,正犹豫着,只见中原中也熟门熟路一脚揣上对面胸口,哗啦啦带倒一大片桌子椅子。


太好了,他的小阎王还在这儿。


fin.


@鹿渡 哄你!哄你!